其實世間很多事情也如是。病了，靠吃葯不如靠自己的抵抗力。但抵抗力不是天生，都是靠練。在課堂上如果學生養成了做填鴨的習慣，只管見字便狂抄，結果甚麼也沒經大腦，無從去鍛練思考力。我們改卷，同事們愛給「同情分」，明明答錯，但因為答得夠長夠誠意，他們還是會贈一兩分。我卻不以為然，覺得這樣是害了學生，因為他們沒有了學習何為真正對錯的機會。
人本來其中一個長處就是懂自發學習、懂適應環境。但我們從何去學習和適應呢？Jacob 那天問我們不夠暖為何會流鼻水和打冷顫。我告訴他這是身體對於溫度轉變帶來的刺激所作出的反應。例如鼻子內的血管會膨脹使更多血液流過，從而暖和將吸入肺部的冷空氣。但血液循環加快的副作用是會使鼻子不受控地生產過多鼻水。
這些現象各自有他們本來的功能，但我們都可視他們為身體給我們的一個訊號，在 Jacob 的語言來說，就是「身體在叫『救命呀，好凍呀！快D著多件衫啦！』」。本來 Jacob 為了自由不肯穿衣，但聽過我們說的道理後，卻似懂非懂地乖乖穿上。他說：「自己同自己講野，梗係要聽啦！」我們希望他能培養出一個態度，就是穿衣的原因不是因為要滿足爸媽的意願，使我們不再長氣，而是他自己真正了解到穿衣的需要。
要培養/鍛練孩子（和自己）這個自省能力，過程充滿矛盾。若我提供過度的協助，他永遠便只懂倚賴，不會自己去主動學習和適應。但同時總有些情況叫我們做父母的感到為難：要他病一次，痛一次，好讓他銘記於心嗎？有時又真的於心不忍。不過，輕量的刺激，我們也有試過。如讓他碰碰熱水壺，使他知道為何我們常說熱水壺危險。又或如果他顧著玩不肯吃飯，我們便索性讓他餓一晚。這些小事的教育效果也是蠻不錯的。
的確，切實的經驗對學習和鍛練是很重要。記得我小時候學游水，用吹氣手袖水泡助浮。結果後來好一大段日子我仍也不敢自己浮。我細佬呢？晨早便撲通一聲跳落水自生自滅。初頭幾下係會沉下去，但轉頭便已懂踏水，而更重要的是他比我更早不怕水！這讓我聯想到另一椿小事。前兩天 Jacob 在做家課，習作是要他畫條直線將不同的車子和它們的站連起來。很簡單的動作，他也做得不錯，一口氣畫出幾條直線，無歪無斜。唯獨是第一條，畫來盡去都不直。我笑問他在做甚麼，他也大惑不解。重複做了幾次，他終於發現原因：「Daddy，果D點點阻住我畫條直線呀！」這個答案使我沉思了好一會：原本好心存在的幫手，卻成了障礙物，好心做壞事！而且再想深一層，如果 Jacob 反過來說能沿著點點畫出直線，那又會否使他開始倚賴呢？學會了跟點點畫線之後，那如果沒有了點點，又再懂不懂畫直線呢？
我沒有答案。但我只記得，我自己小時候是用間尺的。所以我連聯點點畫直線的階段可能也沒有機會學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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